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绝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这句话特朗普现在感受得格外深刻,因为在他授意美军拒绝公开前沿基地损失,只承认有13人阵亡的背景下,身为民主党核心喉舌的《华盛顿邮报》(简称“WP”),发挥了刨根究底的精神,仔细研究了伊朗发布的128张高分辨率卫星图片,最终得出了美军基地至少228处军事建筑/装备被击中的结论,可以说美军在中东的所有基地全都遭受重大损失!
这个结论远超美国社会承受上限,一直被美国政府紧藏的数字,不仅让特朗普颜面扫地,也让民主党在中期选举里多出了一分胜算,我们也窥到了部分真相。
▲WP拿出的证据非常详实,这是做不得假的
WP并不是第一个报道美军在伊朗战争中损失的媒体,最初是NBC撰文,称美军有11个基地共100多个目标遭伊朗破坏。到四月底,与WP并称民主党喉舌双雄的《纽约时报》,将遇袭基地数字提高到14个。
WP数日前的报道之所以能引起很大轰动,不仅仅是因为进一步精确到15个基地共228个目标,更重要的是列出了详细对比过程,逻辑也相当严谨,非常有说服力。
具体来说,WP鉴于全球最大的两家商业卫星图像供应商“Vantor”和“Planet”,迫于最大用户美国政府的压力,已经无限期停止对外发布高分辨率卫星图像,另辟蹊径选择了伊朗新闻机构,长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记录美国基地损失的一系列高分辨率卫星图像为基础。通过对比欧洲航天局“哥白尼”系统下属“哨兵-2”项目,所提供的低分辨率图像,以及“Planet”在三月中旬禁令发布前公开的部分资料,来验证美军的真正损失。
▲这种前后对比还是很明显的(图为科威特阿里·萨利姆空军基地储油罐受损)
最终,WP发现伊朗公布的图像质量极高,没有发现任何被篡改的痕迹。而在去掉19张缺乏价值的图片后,剩余109张伊朗图片都或多或少证明了美军损失。更有趣的是,在对比过程中,WP还发现了10个伊朗并未发布(大概率是没有发现),但被“Planet”早期图片记录在内的美军遇袭目标,最终得到美军217处建筑被击中,11件设备损毁的结果。
而且这里面不包括伊朗后续遗留目标、油气设施等非军事目标,以及由海湾国家和以色列运营的军事目标,仅仅是美军损失就远超战前想象的庞大规模。哪怕美军已经在中东深耕数十年,也难以承受如此之大的损失。
▲有“意外之喜”也是难免的(图为科威特布林营地部分受损卫星图像)
此外,WP通过总结遇袭目标的特征,认为伊朗国防委员会虽然下放了部分指挥权限,但各兵种打击美军基地时很有章法,绝不是一盘散沙。首先,伊朗不管是各类导弹还是无人机,命中精度都很高,受WP委托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退役上校马克·坎西安,在审查伊朗公开图像时就发现,在美军基地内部和附近,基本看不到被命中建筑/设备之外的弹坑。
其次,在228处目标中,超过一半是美军基地内的机库、仓库和营房。伊朗人似乎在摧毁战斗机等关键装备保障体系的同时,有心通过打击人员高频活动建筑,来造成大规模伤亡,进而向美国政府施加压力。为此,食堂、人员住所甚至是健身房都成为高危设施。
▲在战报里能明显看出来伊朗有意挑选打击目标
而另外100多个,则基本都是高价值且比较脆弱的关键军事设施。其中各类雷达是伊朗人最喜欢的目标,实际上包括美军驻约旦穆瓦法克·萨尔蒂、阿联酋鲁韦斯和萨德尔共三处“萨德”反导雷达;驻巴林里法和谢赫伊萨的“爱国者”防空雷达;以及科威特的阿里·萨利姆和阿里夫詹基地多处雷达。同时,卫星天线、发电厂以及燃料储存罐也深受伊朗无人机钟爱,相应损失遍布多个基地。
▲美军驻科威特阿里夫詹基地因为一次性损失大量雷达和卫星通讯器材而知名,图中是被击中损毁的位置
最后,哪怕在与阿联酋久有宿怨,并且后者还积极联络美以针对自己的情况下,伊朗仍然能耐住性子,将主要火力倾泻在巴林和科威特身上。以至于美军一半以上的遇袭目标,都出现在美国海军第五舰队驻巴林司令部,以及位于科威特境内的三处美国基地。背后最主要的原因,是两者都允许美国陆军借用其领土部署“海马斯”,跨越霍尔木兹海峡向伊朗发射500千米射程的PrSM。此外,也有两者领土相对狭窄且距离伊朗较近,本身防空火力又相对薄弱,伊朗无人机更容易突防斩获战果的因素。
▲PrSM是美军近年重点发展项目,最终目标射程1000千米,主要针对东亚战场
另外一些非常规类目标的损失,则带有浓郁的意外成分。比如说开战第二天遭伊朗精准命中的科威特舒艾巴港临时指挥部,至少在2021年就已经设置,并且就是非常脆弱的铁皮屋,所以才会出现6人死亡,数十人受伤的惨重数字。而四月下旬震动全球的E-3G预警机遇袭,其实源自在沙特苏丹王子基地,长期重复、毫无戒备的露天部署。
▲位于科威特舒艾巴港的美军临时指挥部战前状态
如果说在看到WP的报告前,对伊朗战争的直接感受,是伊朗表现意外强悍,美军严重轻敌兼准备不足的话,那么现在的感受就是美军真的菜。卫星通讯设施、雷达等脆弱的固定设备,作为旧体系代表,难以抵御象征新时代潮流的伊朗无人机,还能说得过去,舒艾巴港遇袭也能用缺乏准备来解释。
在开战20多天,伊朗已经公开展示大量高分辨率卫星图像,以及高精度攻击手段后,美军还能任由E-3G和KC-135R机群露天长期停放,是真的根本没有把伊朗放在眼里,后面被一次性击毁击伤近10架战机,严重影响西侧战场支援能力,纯属菜得抠脚。
▲体系、技术问题和存粹就是菜,还是有区别的
而这种级别的损失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四月初特朗普能出人意料,两度硬压以色列低头,最终实现停战。以及又过去一个月时间后,特朗普政府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操作虽然越来越抽象,却始终不敢重燃战火。
其宣布启动“自由计划”保护船只通行后,沙特和科威特“跳反”拒绝提供基地和领空支持,导致行动第二天就被迫中止,以及三艘美军驱逐舰强闯海峡,与伊朗革命卫队激烈交火,除了消耗双方本就不多的互信,根本没有意义,倒是有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对此,WP在另一篇文章里,给出了很有意思的解释。三名美国联邦政府现任官员、一名前任官员对WP集体匿名证实,特朗普政府正在等待伊朗政府自己垮台,因为“伊朗军队被严重削弱,海军被摧毁,最高领袖在躲藏,经济即将崩溃,货币一文不值,由内而外的灾难将摧毁一切。”
然而,来自CIA的报告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结论,其认为伊朗既然能在国际禁运下坚持这么多年,那么至少能在美国封锁下坚持三到四个月,并且正在完善的中亚、南亚陆上通道,还将大幅延长这个时间。同时,伊朗领导层在战争中表现出了优秀的政治意志,并且正在变得更加坚定和自信,民间也深受鼓舞,看不到明显的动乱征兆。
▲伊朗是真的实现了“攥住霍尔木兹海峡”的目标
此外,CIA还认为伊朗仍然保有约75%的导弹机动发射器,以及差不多70%的导弹库存。同时,伊朗人应该已经修复,并开放了几乎全部“地下导弹城”,重新启用了部分被掩埋或受损的导弹/发射器,甚至还趁机完成了部分导弹的组装。相比之下,据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评估,美军在交战中使用的190枚“萨德”和1060枚“爱国者”,分别占战前库存的53%和43%,并且短时间内几乎无法获得有价值补充。
▲伊朗地下导弹发射体系之前确实损失不小
最关键的是,哪怕伊朗真像特朗普所说的那样,只剩下不到20%的导弹库存,实际上也无法改变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因为伊朗人真正用来封锁航道的核心武器是无人机,即“只要一架无人机击中一艘船,就没人会给油轮买保险。”相比与美国人的盲目自信,喜欢“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以色列人有更清晰的认知。
像曾负责伊朗军事情报的前以色列官员丹尼·奇特里诺维奇,就对局面非常悲观。他认为伊朗不会屈服于美国,因为“他们根本不认为自己需要投降”。而这场原本想推翻伊朗政权,摧毁其远程弹道导弹和核武器研发能力的战争,最终很有可能演变成对伊朗制裁被解除、继续保有远程导弹和浓缩铀技术的完全相反局面。这对于特朗普来说固然是一场灾难,被认为一手推动这场战争的内塔尼亚胡,付出的代价恐怕要更大。
▲战争免不了伤痛,就看谁能真正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