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作为八零后,总觉得现在的老师不如三十年前有责任心》评论区,标题为小编添加】
你这个读书过程,属实有点搞笑了,我说下我们村学校老师和学校的一些事情吧。
先说老师,就要从解放前说起。我家乡是山区,我的家族里出过一个很厉害的老师,在县西北三个镇中,一个老举人公不带学生后,那些别的教书先生教不了的学生,都给家族这个太爷。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在旧社会接了他的班,他大儿子的小舅子那个家族,也是我奶奶和太奶奶的家族,也出不少老师。我们村是杂姓,都是明末清初迁过来的。还是说回远房太爷的大儿子的事,因为我太奶奶也是那个姓,我要叫这人舅爷,他在旧社会,买了个保长,当了三天,干不了,就给了他的姐夫。这个大爷爷,解放后因为当过保长,被清算枪毙了,他也没干什么坏事,我小爷被抓壮丁还是他爸写信保回来的。因为他一张嘴不饶人,得罪了不少人。加上解放后,村里没有典型,只能抓他当典型。他的老婆,被人用冰块夹在中间埋雪里冻死了。因为他是保长,还是地主,他家18亩地,13口人,如果他没当保长,算不了地主。他的弟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婚。这个二爷爷,后来在镇上初中当第一届校长,镇上60-70年代成立高中,他也是第一任校长。后来被打倒。那位买保长的舅爷,解放后依然教书,我上初中时的校长,是他的女婿。他女儿教我初一年级的英语。然后说回我家,我太奶奶的有四个兄弟,老大死的早,老二是个教书的,老三是个穷光蛋,最小的是个地主。老大的家长房长孙,后来去读师范,回来教初中。我家里,我大伯解放后开始上小学,然后去县城上初中,因为太远,家里离县城50多公里。没坚持读完,缀学后在村里教小学,他回来教书那年,我父亲上一年级。当时村里学校的老师,除了两三个是本地的我大伯是解放后第一代老师,还有五六个,是武汉来等地来支援的老师,那时候。一直到60年代,他们才陆续撤走。初中建立后也一样来了一批武汉的老师。前文说到的二爷爷,是校长,被打倒时别人给安的罪名就是跟武汉来的某女老师有不正当关系。武汉的老师,在60年代不久就开始回城了,这位女老师因为家里是大地主,加上父亲已经故去,没有门路回城。不正当关系当时是了虚乌有。但是两人都被批斗和坐牢。后来落实政策后,两人都四五十岁了,真的结婚了。只是已经不可能有孩子,二爷爷在之前被离婚时有一个女儿,那个奶奶,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回娘家,后来另嫁他人。
现在跟我们村合并的那个村,兄弟两个和他们的老婆,全是教初中的,到我上学那会,他们已经是镇上教管会的。他们家有三四个孩子接班,有一个后来进了邪教,成了精神病。所以镇上小学,其实教育质量不如我们村,因为都是超过一半都是裙带关系。我们村当时的支书,是我太奶奶的大哥的二儿子的儿子,下放到我们村小的那位是大儿子的大孙子。教我一二年级的那个初小的校长,是太奶奶大哥家老四的老大。因为我调皮,他对全班同学说,可以打我,能代表父母打你。他跟我父亲是亲表兄弟。我太奶奶和奶奶是他姑奶和姑。第二任校长,是我姑父,我太爷爷亲弟弟的家的。他儿子后来接他的班,后来也去初小当校长,这个表哥,现在跟我是连襟,教过我老婆。还有一个,有高级教师证的老教师,以前也是教初中的,他跟那位教小学的表伯,还有村小的副校长,跟我爸是同学,不是同年级,因为是复式班,他们分别是各自班里的班长和学习委员。只有我父亲没去教书。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也教别的班的数学,就是副校长的儿子,在我毕业后,学校清理民办教师队伍,他们都下岗了。那位老初中老师,因为喝酒了喜欢打学生,才被流放到我们小学的,当然,他也是本村人。这些人都是本村的。他的女儿,在我小学毕业那年,来到我们学校实习,还有镇上副书记的女儿,那位副书记叫我爸舅舅。最后两位实习的都没当上老师。我们教导主任,也是师范毕业,18岁开始从教,30岁被下岗,因为他有编制,他下岗,只不过是因为民办老师被清理,必须要有人干部带头下岗(几个月后去县委办公室上班去了,他是遗腹子,他妈是外村嫁过来的没背景,他继父是我二伯的大舅子)。清掉了三分之一,又走了一个去读大专,三个去初中,校长调去别的中心村去当校长,我们小学从此没落。教我们五六年级数学的,是一个高中毕业,在一个子弟学样当了一年老师的。他的爸爸是别的村的支书,原本到我们村有希望转正,结果遇上清理民办教师。我太奶奶家族,还有一个我刚上小学时的校长,后来调去镇直小学当校长,被一个家长,一石头打脑袋上,半身不遂,开颅也没治好,几年后去世,他老婆也带过几天课。
写的有点乱,将就着看吧。虽然是个穷村子,能人辈出,除了这些老师,那些混的更好的,没有一个人回报桑梓的。而且我上小学时,我们小学是断代的,要么是50岁以上快退休的好几个加20多岁没结婚和30岁左右的一批。35-55的就一个。因为中间那段,学校老师是下乡的知青,我们村下来的知青几乎没干过农活,都安排在小学。后来他们回城了,教师就形成断代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对某些人的无脑反驳也不感到奇怪。
因为现实中的很多事,都会超出旁观者的认知逻辑。
至于说教师的身份问题,等到我上学时已经到了九十年代,我所知道的也只是长辈的口述而已,顶多能算个传闻,就不再评述了。
教师暴力问题,通常分两类,一类是肢体暴力,一类是冷暴力。肢体暴力最严重的是将一个正常人打成了智力残疾;每天伴随的其实更多是冷暴力:几乎每个教师都有使用红墨水在学生的作业本侧边做记号的习惯,只要被打上记号的通常是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学生,一般都是只写个查看日期不作详细批改的作业(当然也不排除老师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挑几本批改一下),这些学生自然也不会进行任何的课堂辅导,有些同学就这样从一年级一直被忽视到小学毕业,而他们中的很多人最终学历也停留在了小学,我属于比较进去的那一类人,我的加减法是在二年级被一个留级的女同桌教会的,解方程是到四年级前后被另一个留级的女同桌教会的,之后才开窍避免了与其他同学相似的命运。
我没有经历过知青时代,所以也没见过什么高学历的知青在学校当老师的情况,从我记事开始到我离开家乡,小学就一直是那个样子,从年长我几岁的同村的兄长,至小我几岁的同村弟妹,回家聊天时讲述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老师没变,老师的性格也没变,教育方式也没变,除了后来从初中调来了一个主管日常工作的校长以及启蒙老师,剩下的其他老师似乎更喜欢搞钱,比如我们所有学生的课堂作业、家庭作业本都必须使用附近一个中学的校办造纸厂生产的作业本,价格比其他作业本更贵,纸张又薄又臭,还会洇墨(是的,我们当时规定三年级以后必须使用钢笔,后来这种作业本实在不适合钢笔书写,老师才允许使用靛笔,也即圆珠笔)。
不过这些事到了世纪初开始发生变化,因为农业政策的调整,大部分农村家庭的经济情况开始有所好转,很多家庭开始把孩子送到镇上小学上学,这所小学的学生越来越少了,但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在学生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学校还拿出了大笔资金修建新的教学楼、教职楼、塑胶操场等,硬件设施“比镇中心小学还要豪华”(这是某位在镇中心小学就读的小学生在参观了该校后发出的感慨)。
到了现在,这所小学仍有教职工约20余人,但据称学生有时已经不足20人,每年快到毕业季时这所学校就会走村串户去招生,但家长普遍反应冷淡,因为他们中有很多人自己就是这所学校出来的,对这所学校的光辉历史仍保有记忆,所以宁愿花更多的成本把孩子送到别处去读书,哪怕这所学校是周边所有学校硬件设施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