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发明大家都耳熟能详,这也算是我们最熟悉的陌生人。
因为谁都知道四大发明是: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以及造纸术。
大家都知道我们古代这四个发明,简直牛逼大发了,直接改变世界了,中国古人真牛逼!
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寻找细节,去验证四大发明到底是不是很厉害?
这个系列的文章就是把四大发明,掰开了,揉碎了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们还是要明确一下定义,什么是纸张?
广义的纸,是能书写的都算纸,埃及莎草纸也算其中。
但是我们还是以严格的工艺定义为准,埃及莎草纸具备书写功能,但不是真正的纸。
因此,目前已知最早的纸张实物,是出土于我国的放马滩纸。
年代:西汉文帝或景帝时期(约公元前179—前141年)。
出土时间与地点:1986年,甘肃省天水市放马滩5号汉墓(西汉早期墓葬)。
目前已知最早出土的纸张,也是在中国发现的,但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好像不是蔡伦发明的,不是四大发明啊。
对,因为我们四大发明的后两个字,具有迷惑性,蔡伦并没有发明造纸术,而是改良造纸术,让造纸术变得可以手工批量生产,提高工艺,降低成本。
后汉书:伦有才学,尽心敦慎,数犯严颜,匡弼得失。每至休沐,辄闭门绝宾,暴体田野。后加位尚方令。永元九年,监作秘剑及诸器械,莫不精工坚密,为后世法。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元兴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从用焉,故天下咸称 “蔡侯纸”。
所以蔡伦的造纸术才会成为四大发明,传遍整个世界,引发了信息革命!等下,等下,如果这么说,这其中逻辑太跳跃了,我们需要脚踏实地的考据。
蔡伦的造纸术确实流传整个中国,各个工匠纷纷改良,最终传到了阿拉伯。
中国工匠优化了蔡伦造纸术,并且优化版本经过丝绸之路向西传播,8世纪中叶(751年怛罗斯战役前后)传入中亚萨马尔罕,阿拉伯人改进后(原料转向破布、引入水力/畜力打浆),纸张价格大幅下降,促成阿拉伯黄金时代知识大爆炸,并于12世纪传入欧洲(西班牙、意大利建厂),为欧洲文艺复兴和近代科学奠基。
不可否认,优化版蔡伦造纸术非常好用,流传到阿拉伯之后,迅速遍地开花,而且往往被我们忽略的一个点是:阿拉伯人改良,造成了纸价格大幅下降。所以造纸术真正改变世界的时刻,并不发生在它被发明的时候,而是在它被不断改进,并嵌入不同知识体系之后。
我们蔡伦改良版的造纸术,确实是世界首创,但是真正享誉世界的,是我国工匠和阿拉伯工匠共同改良后的造纸术。直接引发了阿拉伯黄金时代的知识大爆炸,例如:
希腊(哲学、数学、医学)
波斯(行政、历史)
印度(数学、天文)
这些全部翻译成阿拉伯文,有纸张记录的时候,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真正限制思想传播的,是知识传承方式本身的成本与效率。
数学的代数学和印度数字系统,传入欧洲。
《医典》:解剖知识、药理学、临床诊断、医院制度等等横空出世。
天文学:星表、行星运动计算、天文观测仪器等等横空出世。
早期光学、物理学研究出现。
地理与贸易知识等等。
知识开始跨文明整合,并逐步走向系统化和抽象化。
以蔡伦改良为代表的中国造纸技术,加上中国古代能工巧匠,加上阿拉伯能工巧匠,最终带来了信息革命,让知识第一次可以大面积传承。
这确实是中国古人的骄傲,足以让中国人自豪。
但你们发现问题了吗?
阿拉伯人大量翻译希腊、波斯、印度的科学著作。而我们中国是纸张的发明者,我们只记录来自老祖宗的【智慧】。
一个文明技术的伟大,居然要通过其他文明对该项技术的利用,才能看出来,这本身是不是一件极具讽刺意味的事情?
造纸术确实是革命性的成果,但是比成果更为重要的是,用成果来干嘛?
我再和大家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小事:
我们的造纸术通过丝绸之路也好,通过怛罗斯战役也好,传入阿拉伯地区,但是阿拉伯能工巧匠改良后,并未传回中国。
中国数千年一直用的是,蔡伦版造纸术的各种改良技术,直到晚清,《天工开物》描述的【纸】仍是传统浆抄,无西域痕迹。
我们老祖宗造的出纸,为什么要用西域技术?他们当然传不进来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们一直信奉自己是天朝上国,对外来技术和文献,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鄙视和抵制行为,把自己看得太高,把他人看得太低,不愿意接受融合。
如果阿拉伯先贤们,也只在乎自己的知识,而把希腊、波斯、印度的科学著作视作草芥,他们还会大量翻译希腊、波斯、印度的科学著作吗?还会有所谓的【阿拉伯黄金时代】吗?
中国确实也利用造纸术传承了农业技术(如《齐民要术》)和医学(如《本草纲目》)。
但整体来看,中国主导的知识结构,核心都是围绕四书五经、科举考试等等,
伊斯兰世界却主导翻译外来知识、鼓励数学、医学、天文学等知识结构。
你们还没发现吗?很多人很讨厌接受外来文化和信息,很讨厌杂交这个词,甚至于很推崇纯这个词。
但是在知识领域,在思想领域,我们接受外来文化和信息,很多时候确是好事,而越纯,进展越慢,甚至于停滞。
造纸术降低了知识传播的成本,但并不决定知识的内容。
不同文明对知识的选择与组织方式,最终塑造了不同的历史路径。
或许,比“是否拥有技术”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选择用技术去记录什么,又是否愿意不断吸收新的知识。